第560章 最后的疯狂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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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雷彦恭深耕此地数十年,必然早已预判我军取水路径,定会在三处水源周遭密林、山道隘口布设伏兵、暗藏死士,伺机袭扰伏击、劫掠取水队伍,疲我军心、伤我士卒、断我水源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张邺猛然躬身抱拳,身姿挺拔、语气恳切、战意坚决,主动揽下重任、坚决请战:

    “水源乃是全军命脉,万万有失不得!末将熟知周遭地形、通晓蛮兵战法、识得山林明暗隐患,恳请节帅下令,由末将亲领本部蛮兵先锋,全权负责三处水源的巡防、清哨、护队、剿伏诸事!”

    “末将愿日夜轮守、昼夜巡山、清剿潜伏残敌、护卫取水队伍、封锁伏击要道,保我全军水源绝对无忧,绝不让雷彦恭疲敌袭扰的诡计得逞!末将愿立军令状,此战必保水源无失!”

    堂中众人目光尽数聚焦于张邺身上,人人心中通透,这是全军最苦、最累、最繁琐、最耗心神、最易遇险的差事。日夜巡守深山、时时戒备伏兵、无休无止清剿残敌,枯燥凶险、疲惫劳形、容错率极低,稍有不慎便会遭遇伏击、造成伤亡。

    可张邺主动请缨、迎难而上,既是依仗自身熟知地利、通晓敌情的先天优势,更是诚心立功、誓死效忠、彻底自证忠心的赤诚之举。

    刘靖静静注视着躬身请战的张邺,眸色微动、微微沉吟,心中审慎权衡。

    此事关乎全军饮水命脉、关乎数万将士安危、关乎整场战局走向,至关重要、不容有失。他并非不信任张邺的忠心与能力,只是此战太过关键,不得不慎之又慎。

    短暂片刻思忖,见张邺神色恳切、战意坚定、预判精准、布局清晰,且熟知蛮兵战术、通晓山林地利、最适合承担此任,刘靖心中顾虑尽数打消,唇角扬起一抹赞许笃定的笑意,缓缓点头应允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将军熟知地利、主动请战、胸有成竹,那三处水源护防、巡山清剿、护卫取水诸事,便全权托付于你。”

    “望你尽心履职、严密布防、清尽残伏、稳住水源,破雷彦恭游击疲敌之诡计,立稳此战首功。”

    张邺闻言,心中大喜、精神大振,重重叩首抱拳,声音铿锵有力:“末将定不辱使命!誓死守住全军水源,剿灭一切潜伏残敌!”

    厅堂之内,军令既定、分工明确、谋局已定。

    正当大堂诸将敲定分工、谋定后续战局,众人各司其职、准备起身领命调度之时,节度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贴身亲卫快步入堂,单膝跪地,神色肃然。

    “启禀节帅,城外巡防、清整水井的黄礼将军匆匆赶回,称有紧急要事,求见节帅。”

    刘靖闻言微微一顿,并未多想,从容抬手:“召他入内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亲卫应声退下,片刻之后,一身尘土、满身疲惫的黄礼疾步踏入大堂。他甲胄沾着泥污、袖口带着水渍,神色极为难看,眉宇间凝着浓重的悲色与压抑的怒意,入堂之后脚步滞涩,垂首伫立,数次欲言又止,喉结滚动,迟迟不敢开口禀报。

    大堂之内原本肃穆有序的气氛,骤然凝滞几分。

    张邺站在一旁,见黄礼这般吞吞吐吐、畏畏缩缩的模样,心中微恼,当即沉声呵斥:“黄将军!节帅与众将在此议事,军机重地,最忌迟疑拖沓!有何事只管据实禀报,无需支支吾吾!”

    黄礼被厉声点醒,深吸一口气,抬眸看向堂中众人,目光最终落于张邺身上,眼底悲色更浓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。

    “末将……末将方才奉令带队,入城清理城内污井、打捞井中秽物腐尸,疏通城内水源。”

    “方才在城西官衙主井之内,打捞出数具完整尸首,末将细细辨认仪容、核对身形、查验服饰……最终确认,是张邺将军的家眷亲族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落地,满堂死寂。

    黄礼话音发颤,字字泣血,继续将惨烈实情道出:“末将带人遍查城内几处重点污井、隐秘渠沟,逐一打捞清点、核对族籍名册。张将军一族老小,共计一百三十六人,上至垂暮老者,下至襁褓幼童,尽数遇害,无一幸免。”

    “尸首尽数被抛入深井积水、污渠之中,浸泡多日、死状凄惨,遍身伤痕、血肉模糊,显然是被刻意屠戮之后,弃尸污井,存心羞辱、泄愤害人!”

    轰然一瞬,整座大堂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尽数沉寂。

    姚彦章眉头紧蹙,神色沉冷;康博面露恻然,心中唏嘘不已。众人纷纷转头,目光尽数落在张邺身上,眼中满是同情、惋惜与不忍。

    谁都清楚,张邺归顺刘靖、献出破敌山道、屡次立功,彻底断了雷彦恭的生路、破了朗州天险。雷彦恭败退深山、弃城而走,无处泄愤,便将所有怨毒、恨意尽数发泄在张邺留守城内的族人身上。

    这是彻头彻尾的报复屠戮、阴毒泄愤。

    张邺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,身躯微微一颤,浑身气血仿佛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前一刻他尚且战意昂扬、一心立功、誓死护卫水源、剿灭残敌,满心都是报答节帅信任、平定南疆的念头。可下一刻,灭族噩耗骤然砸落,砸得他心神俱裂。

    他怔怔立在原地,面色瞬间惨白如纸,唇瓣微微颤抖,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悲痛、滔天的恨意与刺骨的冰冷。往日沉稳恭谨的眼底,瞬间布满猩红,眼眶肉眼可见的泛红,酸胀滚烫的泪水死死积压在眼底,不肯落下。

    大堂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,无人出言打扰这份极致的悲痛。

    良久,张邺缓缓闭上双眼,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悲恸与暴怒,再度睁眼时,眼底猩红依旧,却已然褪去失态的慌乱,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
    他猛地躬身垂首,重重抱拳,声音沙哑哽咽,却字字沉稳有力,强忍万丈悲戚,郑重请辞:“节帅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一族老小百三十六人,尽数惨遭屠戮、弃尸污井,尸骨无安、冤屈难平。末将此刻无心军机、无力领命,恳请节帅恩准,暂卸军职、告假离营,容末将收敛族人尸骨,妥善安葬家眷、慰藉亡魂。”

    刘靖静静看着身形紧绷、强忍血泪的张邺,眼底满是悲悯与理解,无半分苛责。

    他缓步上前,抬手轻轻拍了拍张邺的肩膀,动作温和沉稳,语气笃定宽慰:“准。”

    “家事为重,你且安心前去收敛尸骨、安葬族人。军中诸事、水源防务,我暂且安排他人代管。”

    “血海深仇、宗族之痛,我心知你苦、知你恨。待你安置妥当,再归营不迟。”

    简简单单两句话,包容其痛、体恤其难、稳住其心。

    张邺闻言,喉头一哽,强忍多时的情绪险些绷不住,再度深深一揖,沉声道:“末将……谢节帅体恤!”

    言罢,他不再多言,挺直脊背,强忍热泪与悲恸,转身大步踏出大堂,背影孤绝萧瑟,带着灭族之痛与彻骨恨意,走向那片满是族人血泪的残破城池。

    大堂之内,气氛愈发沉冷。

    姚彦章面色冰寒,沉声开口:“雷彦恭心胸狭隘、阴毒狠戾,战败迁怒、屠戮无辜宗族,手段卑劣至此,毫无人性!”

    康博亦是轻叹一声:“此人穷途末路,不求再战,反倒屠族泄愤,心性已然扭曲。往后深山游击袭扰,只会愈发疯狂、愈发阴狠。”

    刘靖伫立原地,望着张邺离去的背影,眸色沉沉,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寒光。

    他本欲稳步耗敌、层层剿敌、以稳定局、少造杀戮。

    可雷彦恭这一场灭族屠亲、弃尸污井的狠厉报复,彻底撕碎了最后的缓和余地。

    南疆战局,自此再无怀柔,只剩铁血清剿、不死不休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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