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0章 最后的疯狂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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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时间,城外数万大军分流有序、进退有度。前军入城布防、固守城防;中军分区进驻、规整营区;后军清点粮草、入库封存;民夫编队安置、分区驻扎;辎重器械分类摆放、妥善收纳。

    数万之众浩浩荡荡入城,却无半分乱象、无半分喧哗、无半分混乱,每一支队伍、每一批民夫、每一项物资,都排布得井然有序、条理分明。这般森严军纪、规整调度,看得一旁的张邺心中愈发震撼,越发明白宁国军能纵横南方、屡战屡胜的根本所在。

    以往荆南、湖南各路兵马征伐朗州,每临破城入城,必然军心浮躁、士卒散乱、劫掠四起、军纪废弛,恰好给了雷彦恭游击袭扰、伺机反扑的可乘之机。反观刘靖麾下大军,胜而不骄、得城不躁、军纪严明、步步沉稳,高下立判、胜负已定。

    整整一个时辰,全城防务彻底接管、营区彻底规整、粮草尽数安顿、民夫悉数安置、街巷尽数清肃。城外隐患清零、城内秩序安定,所有入城风险、突发变数尽数规避。

    确认大局安稳、全城无虞之后,刘靖方才勒马提缰,在亲卫精锐的簇拥之下,缓缓策马入城。

    张邺见状,立刻快步上前,双手稳稳牵住马缰,在前引路,姿态恭敬稳妥、尽心尽责。他久居武陵、熟知全城一草一木、一街一巷,最是通晓城内布局与雷彦恭的阴诡手段,一路慢行,一路细致禀报城内详情,将敌军撤离的所有布置、暗藏阴招尽数据实道出,不敢有半分隐瞒。

    “节帅,雷彦恭此番撤离,极为决绝狠厉、阴毒周全。”

    “城内官衙府库、世家宅邸、市井商铺、百姓居所,但凡可搬运、可利用的钱粮布帛、器物粮草、物资积蓄,尽数被其麾下部族劫掠一空、搬运殆尽,整座武陵城颗粒无剩、寸物不留,彻底沦为一座无财、无粮、无资的空城。”

    “更阴狠的是,此人深谙我大军行军命脉、饮水要害。全城坊市民居、官衙内外、街巷沟渠、家家户户的水井、蓄水池、饮水暗渠,尽数被其投入腐烂兽尸、腐臭秽物、有毒草茎、污秽淤泥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城内所有活水尽数被污、所有井水皆含瘴毒,全然无法直接取用。其手段,与先前龙阳县弃城之时如出一辙,刻意留一座毒城、空城疲我大军、耗我军心、困我士卒。”

    刘靖策马缓行,目光淡淡扫过沿街空寂的巷陌、紧闭的门户、荒芜的市井、落尘的街衢,听闻此番阴毒布置,脸上依旧无半分诧异,反而唇角微扬,溢出一抹淡然轻笑。

    “雷彦恭已是黔驴技穷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平和、洞悉全局,字字句句精准点破对手底牌,“此人割据湘西数年,倚仗万山天险、瘴毒地利,来来去去,始终就这三板斧,从无新意、从无变通。势弱便弃城避战、力竭便污水绝源、退走便游击袭扰。”

    “先拱手让出沃土重镇,诱我军轻易得城、滋生骄心;再污染全城水源,断我就近取水之路,逼我军耗费人力、物力、时日净水寻水,疲我士卒、乱我节奏;最后潜藏深山、伏兵四野,专门袭扰我出城取水小队、截断我远道运粮队伍,日夜疲我军心、耗我粮草、拖我士气。”

    “数年以来,一成不变、章法固化,看似灵动狡黠,实则早已被人看透底牌、摸透套路。”

    张邺重重点头,深以为然,眼中满是认同与敬佩,顺势接续话语,将过往战局与今日局势对比剖析:

    “节帅所言分毫不错!雷彦恭一生立足湘西、割据自保,赖以立身的便是这套疲敌游击之术。”

    “昔日马殷坐拥湖南全境、兵锋强盛、粮草充足,数次倾尽精锐大举伐朗,浩浩荡荡、气势汹汹,意图一战平定湘西、收复朗州。可马殷用兵躁进、急于速胜,求占地、求战果、求速捷,一旦兵临城下、夺取城池,便心骄气躁、疏于防备、军纪松散。”

    “雷彦恭便是抓住这一破绽,每每顺势弃城、遁入深山,不与楚军硬拼决战,日日袭扰粮道、夜夜伏击取水小队、时时惊扰营寨。楚军远来疲惫、求胜心切、不耐久耗,久而久之,粮草不济、军心涣散、士卒疲弊,最终只能虎头蛇尾、狼狈撤军,数次征伐尽数无功而返、徒劳无功。”

    “但今日局势,已然彻底不同!”

    张邺语气愈发激昂笃定,眼底满是振奋:“此番节帅筹谋万全、步步为营、不骄不躁、不急不贪,不求速胜、唯求稳赢。姚将军麾下狼军,皆是久历山林作战的精锐,最擅清剿伏兵、破袭游击、搜山剿敌,恰好专克蛮兵山野袭扰之术。”

    “雷彦恭依旧固守老旧套路、故技重施,看似精明诡诈,实则是自废手段、白费心机。此番弃城污水、遁山游击,不仅疲不了我宁国军,反而白白葬送朗州治所、武陵重镇,丢了根基、失了底牌、耗了人心,得不偿失!”

    刘靖闻言,淡淡一笑,谦和有度、不居功、不自傲,从容推让:“此番顺利破瘴入境、安稳得城,并非我一人之功,主要还是有赖张将军熟知地利、献策破局、先导开路、探查详实,居功至伟。若无你麾下士卒引路破瘴、探明虚实,我军断然不会如此顺遂。”

    张邺闻言连忙垂首躬身,神色愈发恭敬诚恳,连连摆手谦让,语气恳切真挚:“节帅谬赞,末将万万不敢居功!”

    “末将不过是顺势助力、锦上添花而已。真正决胜大局、碾压强敌的,是节帅远超天下诸侯的沉稳远略、层层推进的绝世章法、不急不躁的王者格局。”

    他作为雷彦恭的先锋大将,一直处在战线最前沿,亲身见证整场战局的起承转合,心中早已通透所有胜负根源,绝非趋炎附势的虚言恭维。

    从龙阳屯兵固守、研制祛瘴汤药、安抚蛮民收拢人心,到稳步进山、层层清野、步步扎根、不冒一险,刘靖的每一步布局,都精准拿捏住雷彦恭的命门。

    张邺心中了然,马殷之所以屡战屡败,根源在于贪快、贪利、贪功,以己之短击敌之长,恰好被游击战法死死克制;而刘靖之所以稳操胜券,核心在于一个“稳”字,以己之长制敌之短,用绝对的耐心、完备的规制、稳固的根基,硬生生碾压对手。

    哪怕没有自己的小道献策、地利辅助,以刘靖的沉谋远略、万全布局,假以时日,依旧能稳步破瘴、平定万山、拿下朗州。自己的献策,不过是缩短了些许时日,从未改变既定大局。

    说到底,这场战局的终极奥义,简单直白、一针见血——雷彦恭耗不起,而刘靖耗得起。

    雷彦恭失地无粮、部族离散、根基尽失、居于深山,无城池可守、无粮草可依、无民心可附,耗一日便弱一分;刘靖坐拥坚城、粮草充足、军心稳固、后路安稳、步步扎根,耗一日便强一分。

    以稳破扰、以静制动、以久耗捷,这便是最无解、最碾压、最克制游击战法的绝世谋略。

    二人一路闲谈、一路入城,穿过寂寥空阔的主街,踏过落尘的青石长道,不多时便抵达城中心的朗州节度府。

    昔日威严鼎盛的节度府邸,此刻大门敞开、庭院空寂、堂舍冷清。案几空置、桌椅蒙尘、帘幕垂落、阶前无人,往日雷彦恭坐镇中枢、号令群山、威慑四方的赫赫威势,已然荡然无存,只剩满目萧条冷清。

    刘靖翻身下马,缓步踏入大堂,随即传令诸将议事。

    片刻之间,负责城防军纪的姚彦章、统筹后勤民生的康博、熟知地利敌情的张邺尽数齐聚大堂,文武核心、三军主干齐聚一堂,共商后续剿敌、守土、稳局、拓土的全盘战术。

    堂中士卒铺开大幅精细武陵山川舆图,群山脉络、江河溪涧、城池隘口、远近水源、山林密道、州县点位,尽数标注清晰、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刘靖立身舆图之前,身姿挺拔、神色沉稳、目光悠远,开篇便定下后续战局的核心基调,字字沉稳、句句长远:

    “诸位,我军今日顺利入驻武陵、夺取朗州治所,看似大胜收官,实则战事方始、鏖战未休。”

    “雷彦恭主力未灭、部族尚存、地利未失,麾下蛮兵熟稔山林、擅长游击、不畏瘴毒,依旧盘踞十万大山,日夜潜藏伺机,袭扰威胁从未消减。故此,大局虽定,万万急不得、躁不得、贪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后续全军依旧延续旧策,稳步推进、层层扎根、以稳破扰、以静制动、以久耗敌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,以武陵郡城为核心重镇,联动后方龙阳、石门等已占州县,构筑多点掎角之势,打通全线粮道、驿站通路、斥候哨线,筑牢后方根基,彻底杜绝孤军深入、后路被断的隐患,让我军进退有据、粮草无忧、根基稳固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即刻规整城内民生、清理毒井污渠、净水祛秽、疏通暗河、修缮城防、安抚残留流民,先稳城池、再清四野、后剿深山,循序渐进、步步扎实,不急于一时剿敌、不贪于一日战功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,全军严守军纪、规制作息、轮值警戒、昼夜布防,严防敌军夜袭劫营、纵火扰寨、伏击粮队、偷袭取水,不与蛮兵赌山野之勇、不与敌军赌突发之险、不与游击赌速战之利。”

    一番战略铺陈,层层递进、面面俱到、远近兼顾、攻防齐备,彻底封死雷彦恭所有周旋反扑的空间。

    康博、姚彦章二人闻言,纷纷颔首认同,神色郑重、全然赞同。二人久经战阵、深谙战局,自然明白这般稳扎稳打的策略,是当下最稳妥、最无解、最能彻底剿灭残敌的制胜之道。

    “节帅远虑周全,步步稳妥、字字精辟,此举最是克制当下战局、杜绝一切变数。”

    “稳根基、固粮道、严守备、缓剿敌,循序渐进,方能彻底耗死残敌、安定湘西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张邺身为归降之将,此刻最急于立功自证、站稳脚跟、报答信任、彰显价值。见诸将纷纷附和定策,他立刻跨步出列,目光锐利、战意昂扬,主动抢先献策请战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向舆图,语速迅捷、条理清晰、预判精准:“节帅,末将敢断言,雷彦恭此番弃城污水、遁入深山,依旧是沿用数十年不变的老旧套路!”

    “他清空城池、污染水源,目的无非两端:其一,困我大军于城内无水可用,逼迫我军远道取水、疲弊士卒;其二,预判我军取水路线,于要道隐秘设伏,伺机袭扰取水小队、截杀零散士卒、惊扰军心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世居武陵、熟稔全境地利明暗、山水脉络、隐秘要道,全城井水尽污、城内无洁净水源可用,我数万大军日常取水、军马饮水,必然需要出城远赴山野溪泉。”

    说着,张邺指尖在舆图上接连精准落点,三处山林水源清晰浮现,位置精准、标注分明。

    “此处西山冷泉、此处东郊清溪、此处北麓河湾,此三处水源水量充沛、水质清澈、距离郡城最近、往返最为省力,是数万大军日常取水唯一便捷去处,别无他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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