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第127章 中宫旨意-《误春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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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心口骤然坠入寒潭,纪池韵指尖不由收紧。

    殿内檀香袅袅,愈发衬得周遭死寂无声。楚灵溪站在一侧,皇后一道淡冷的目光扫过来,悄然制止了她。

    皇后倚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,语气依旧庄重持重:“君臣有规矩,内外有分寸。周鸣鹤是朝廷命官,你们夫妻之间的离合,理当由你们二人协商,或是交由宗族、府衙处置。本宫贸然下旨赐和离书,便是越俎代庖。你可明白?”

    纪池韵咬了咬下唇,不肯就此放弃。她深深屈膝:“娘娘明鉴,臣妇若是有别的法子,绝不会贸然入宫惊扰凤驾。还请娘娘成全。”

    楚灵溪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母后有所不知,周夫人这次受伤是人为。另外,周侍郎府里正在准备迎娶宋乡君为平妻。”

    皇后摇头:“那亦不是本宫插手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后宅这些事多了去了,她是皇后,不是替人平家事的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纪池韵知道求情无用了。

    她只得谢恩,准备告退。

    皇后突地说:“听说周夫人琴棋书画皆精,既然来了,不如为本宫画一幅吧。”

    纪池韵微微一怔,皇后已经开口,她也不能拒绝。

    凤仪宫的掌事早就把一应用具准备好。

    纪池韵走到案前,深吸了口气,提笔醮墨。

    画风无法改变,现在当面作画,她的身份多半是掩藏不住了,不过这也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苍茫云海,嶙峋陡峭的孤崖,崖边生着一株瘦松,枝干倾斜,根系紧紧攀附冰冷岩石,松针疏淡,在无形罡风里微微弯折。

    崖下不见平地,漫卷云雾滔滔翻涌,白茫茫一片。

    云海深处,层峦若隐若现,远山淡到近乎消融在烟气之中,一望无边。天际没有晴光,只有一层沉沉的浅灰。

    隐在云海尽头的远山,孤崖劲松,狂风相摧。

    她作画很快,几乎没怎么思索,笔走龙蛇,画作便跃然纸上。

    皇后缓步走至书案前,目光落在画卷之上,细细端详良久,深深看了她一眼,才缓缓开口:“这幅画本宫收下了!画极好,赏!”

    掌事姑姑一会儿捧着匣子过来,里面是一支赤金錾凤暖玉镯。

    皇后拿起,亲自戴在她的手上:“本宫所赐之物,好好保管。”

    纪池韵猛地抬头,意识到失礼,又垂下头去,跪下谢恩。

    虽然皇后没允她的和离书,但赐的不是赏赐,而是给她保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灵溪,时辰不早,你带着周夫人出宫去吧。”

    楚灵溪见没帮上忙,一路上都挺沉默。

    到了公主府,她说:“既然你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,那本公主就不留你了!”

    纪池韵并没觉得她不近人情,感激地说:“打扰几日,给殿下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公主眼神里的不喜很明显,她既然已经能动,也确实不想再多叨扰。

    楚灵溪嗯了一声,前几天夜里,表哥夜闯公主府的事,她知道。

    表哥也没有故意隐藏行迹。

    她之前有吩咐,府卫们也没有拦。

    这事她想想就无语。

    现在的纪池韵还是周家妇,不管表哥与她之前发生过什么,现在都宜断干净。

    她不想自己的公主府为他们带来什么便利。

    虽然表哥有分寸,后来也没有再来,但谁能保证不会有下次呢?

    把人赶走,眼不见心不烦。

    “李尚仪,这件事交给你了。”楚灵溪停顿了一下,抬抬眼皮,看了纪池韵一眼,“至于……你想求见母后的事,得等中宫旨意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楚灵溪再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纪池韵抿了抿唇,撑起身。

    身上还是疼的,不过还撑得住。

    竹语心疼地说:“夫人,要不求求公主,让你再多养两天伤?”

    纪池韵按住她的手:“本来就已是打扰,再住下去不合适。回去吧!”

    收拾好后,竹语去叫了李尚仪。

    李尚仪安排了马车,竹语云雀扶着纪池韵上车,没想到李尚仪也跟着上来了。

    看着纪池韵略显诧异的眼神,李尚仪态度恭谨有礼:“公主令下官送周夫人回府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尚仪!”

    一路无话。

    马车到了周府门口停下,李尚仪坐着没动,像是不准备下车来。

    纪池韵客气地颔首说:“多谢尚仪跑这一趟,替我谢过公主!”

    李尚仪笑着点点头。

    纪池韵由竹语扶着下了马车,正要进府门,却被快速而来的婆子挡住了。

    袁嬷嬷站在门口,双手往身前一拢,面色冷硬,半点没有往日见到主母该有的恭顺。

    她的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,径直拦在大门正中。

    竹语当即脸色一沉,上前半步护在纪池韵身侧:“袁嬷嬷,你这是什么意思?夫人回自己家中,你们竟敢拦路?”

    纪池韵伤还没完全好,公主府的马车虽然很舒服,但还是有颠簸。动作大了些,扯到伤处,额角沁出一丝薄汗。

    她淡眸平静望向袁嬷嬷,嗓音清冷平稳:“袁嬷嬷,闪开。”

    袁嬷嬷下巴微抬:“大奶奶,不是奴婢有意为难,实在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。您得罪了三公主受罚重伤,消息早已传回府里。老夫人忧心,若是放您进门,指不定哪天又生出祸事,连累咱们整个周府。老夫人说了,暂且不能让您回府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明媒正娶的周府主母,哪有主母归家,被自家婆子拦在大门之外的道理?”纪池韵眉梢轻挑,目光淡淡扫过拦路的仆妇,“是你曲解老夫人的意思,还是擅自做主?”

    “您在外行事不知分寸,冲撞三公主,给周家招惹是非,老夫人说了,在风波平息之前,不许您踏入周府大门!”

    纪池韵眸光冷冷:“我既还是周家主母,即使我在外面犯了再大的罪过,也无人能阻止我进门。”

    袁嬷嬷自知无理,索性摆出撒泼胡搅的姿态,往门前一站,双臂张开死死挡住通路:“老奴不管那些弯弯绕绕!只听老夫人的命令!老夫人不让你进,老奴就不能放行!不然回头老夫人怪罪下来,老奴可承担不起!大奶奶你就算再有理,也不能忤逆婆母吧?你不听老夫人的话,就是不孝。”

    她抬出齐氏,还把不孝的罪名扣下来,纪池韵听得冷笑不止。

    给她的马车动手脚,想要她的命,现在还把她挡在府门外?

    以前她在意名声,力图做好一切,当家主母的本分,周鸣鹤的贤内助。

    她不想让人说,纪家的家教有问题。

    也不想让人说,周府的主母行事无状,德行有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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